南宋孝宗淳熙年间(约1180年代),临安(今杭州)作为偏安都城已近半世纪。金兵北踞,朝廷却沉迷西湖歌舞,年年向金称臣纳贡。据说林升游学至此,见达官贵人画舫宴饮、彻夜笙歌,而汴京(开封)故都仍陷敌手,百姓北望中原,悲愤难平。他遂题诗于旅店墙壁,直刺时弊,此诗很快传遍江南,成为讽喻诗名篇。
林升,生卒年不详,南宋孝宗时泉州晋江人,一说浙江平阳人。生平记载极简,仅知其为布衣文人,好游历,善诗书。传世诗作极少,《题临安邸》是其唯一广为人知的作品。其诗风直白犀利,善用对比反讽,短短四句便勾勒出朝廷苟安之态,在宋代讽喻诗中独树一帜。
远处青山外还有青山,高楼外还有高楼——形容杭州城繁华无尽。西湖边的歌舞什么时候才能停歇?暖洋洋的风把游人都熏得醉醺醺的,他们简直把临时避难的杭州,当成了原来的都城汴州(开封)了。诗人质问:歌舞不休,谁还记得失地?游人沉醉,竟忘了国破之痛。
诗中以“山外青山楼外楼”铺陈杭州的虚假繁荣,对应南宋朝廷大兴土木、粉饰太平的现状;“西湖歌舞”直指权贵日日宴乐,与汴京沦陷的惨状形成刺眼对比。“暖风”双关,既指湖上暖风,更暗喻苟安风气熏醉人心。末句“直把杭州作汴州”如当头棒喝——汴州本是故都,如今失陷,而众人竟心安理得地把杭州当永久家园,忘却国耻。林升借景讽时,字字含泪。
西湖的歌舞,是暖风酿成的酒,醉了游人,也醉了半壁江山。楼外有楼,山外有山,可那汴州的月色,早已沉入北方的烟尘。诗人把诗题在旅店墙上,像一记轻叹,落在南宋的喧哗里。如今我们读它,恍若听见画舫里的笑语,混着历史的潮声。暖风依旧,只是吹过千年,仍能熏醒那些困在浮华里的梦。原来,最深的遗忘,不是失忆,而是把异乡住成了故乡,却不曾回头看一眼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