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约作于东晋义熙元年(405年),陶渊明时任彭泽县令。据《宋书·隐逸传》记载,他因不愿“为五斗米折腰”而辞官,归隐田园。此前他因家贫多次出仕,历任州祭酒、参军等职,前后约十三年,诗中“三十年”或为“十三年”之误。归隐后他亲自耕作,写下《归园田居》组诗五首,此为其一。
陶渊明(约365—427),字元亮,一说名潜,字渊明,浔阳柴桑(今江西九江)人。东晋末至南朝宋初诗人,曾任彭泽县令,后辞官归隐。代表作有《饮酒》《桃花源记》《五柳先生传》等。他开创田园诗派,风格自然冲淡,语言质朴,被后世尊为“隐逸诗人之宗”。
我从小就不适应世俗的逢迎,天性只爱山水田园。误入官场罗网,一离开家乡就是十几年。笼中鸟眷恋旧日山林,池里鱼思念从前深潭。我在南边荒野开垦,守着本分回到田园。宅地有十多亩,草屋八九间。榆树柳树遮住后檐,桃李罗列堂前。远望村落炊烟,深巷犬吠,鸡鸣桑树。门庭无俗事打扰,空室有余闲。困在牢笼里太久,如今终于重返自然。
“误落尘网”直指他数次出仕的悔恨,将官场比作罗网,与“性本爱丘山”的天然本性形成对立。“羁鸟”“池鱼”是他仕途中的自我写照,而“开荒南野”是辞官后的实际行动。末句“樊笼”呼应“尘网”,强调归隐是挣脱束缚的解放。诗中景物如“榆柳”“桃李”“炊烟”皆是实写,却寄托了摆脱官场后身心俱释的畅快,每句都从“归”字生发,字字是归途中的自由呼吸。
那是一场漫长的迷途。尘网缚住羽翼,池鱼思念旧渊,十三年宦海沉浮,不过是一场误入的梦。终于,他转身了——南野开荒,草屋八九,榆柳在檐角垂荫,桃李在堂前开花。这不是退隐,是归根。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处旧林,在车马喧嚣里偶尔作响。读这诗,像在案头推开一扇窗,看见自己最初的模样。原来自由不在远方,在守住那方拙朴的园地,让心归位,让草木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