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写于唐宪宗元和十二年(817年)冬,白居易时任江州司马。此前他因越职言事被贬江州,仕途受挫,心情郁结。但江州任上他逐渐安于闲适生活,与当地僧道、村叟交游。相传这年冬暮,天将降雪,他备好新酒,欲邀邻村隐士刘十九(刘柯)对饮,遂成此篇。诗题中“刘十九”为其族侄或友人之说未定,但确是白居易晚年“中隐”生活的一个温暖切片。
白居易(772—846),字乐天,号香山居士,唐代现实主义大诗人。早年仕途顺畅,曾任左拾遗,后因直言被贬。代表作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等,诗风平易近俗,老妪能解。晚年居洛阳,倡“闲适诗”,与元稹并称“元白”,又同刘禹锡唱和,世称“刘白”。其诗关注民生,语言晓畅,情感真挚。
新酿的米酒还浮着细小的绿色泡沫(“绿蚁”指酒面浮沫),红泥做的小火炉正烧得旺。天色已晚,看来要下雪了——你能否留下来,陪我喝这一杯酒呢?全诗就四句:先写酒好,再写炉暖,接着写天色将雪,最后一句是邀约。没有高深典故,就是朋友间最平常的一句话:天冷了,来喝一杯吧。
贬谪江州后,白居易常感世态炎凉,但此诗却无怨怼,反而透出安顿之意。“绿蚁”“红泥”色彩温暖,正是他在冷官生涯中自寻的暖意;“晚来天欲雪”暗喻外界政治寒流,但“能饮一杯无”以问句收束,既是邀友,也是自我宽慰——既然风雪将至,不如与知己围炉对酌,暂时忘却身世浮沉。酒、炉、雪,都是他内心从激荡归于平静的物证。
暮色四合,雪意悬于檐角。新醅的酒泛着细沫,像春水初皱。红泥炉火温吞,把冬夜煨成一壶暖意。这世间最动人的邀约,往往不问来路——只一句“能饮一杯无”,便让千载后的我们,也想隔着时光举杯。白居易那年被贬江州,却在暮雪将至时,把失意煮成了闲情。原来人生最深的慰藉,不是远方的功名,而是眼前一炉火、半盏酒,和一个恰好路过的人。风雪夜归人,归的从来不是家,是那份肯为你温酒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