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词约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(1086-1093),周邦彦时年三十余岁,以布衣西上汴京游学,后入太学。他本是钱塘(今杭州)人,却久居汴京求仕,仕途未显,乡愁日深。据传某年盛夏,汴京溽热难耐,词人于晨起焚香消暑时,见檐雀呼晴、风荷摇曳,遂触动归思,挥笔写就。词中“久作长安旅”句,实为自道羁旅之叹。
周邦彦(1056-1121),字美成,号清真居士,北宋词坛集大成者。他精通音律,曾任大晟府提举,为宋词格律化奠基人。代表作《兰陵王·柳》《六丑·蔷薇谢后作》等,词风精工典雅,尤善铺叙景物、暗藏情思。其词章法细密,被后人尊为“词中老杜”,对南宋姜夔、吴文英影响深远。
焚烧一炉沉香,驱散夏天潮湿闷热的暑气。清晨时分,鸟雀在屋檐边叽叽喳喳地叫着,仿佛在欢呼天气放晴了。初升的太阳晒干了荷叶上残留的夜雨,水面清澈圆润,每一片荷叶都迎着晨风,亭亭玉立地舒展开来。 故乡那么遥远,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?我的家住在江南吴门一带,却长久地漂泊在长安(汴京)作客。五月的夏天,家乡那些一起钓鱼的伙伴们,你们还记得我吗?我多么想划着一叶小舟,轻轻地荡入那片开满荷花的池塘,在梦中回到那熟悉的芙蓉浦畔。
词人借夏日晨景,层层铺开乡愁。上阕写景,实为以乐景衬哀情——鸟雀呼晴、风荷高举,越是生机盎然,越反衬客居孤独。“水面清圆”暗含江南水乡记忆,与“故乡遥”呼应。下阕直抒胸臆,“久作长安旅”点明仕途羁绊,“渔郎相忆否”一问,既念旧友,亦自伤漂泊。结句“梦入芙蓉浦”,将现实与梦境交织,归乡不得,唯有在梦中暂返荷塘,实为无可奈何的自我慰藉。
清晨的沉香,袅袅散入微凉的空气。檐角的鸟声,啄破夏日慵懒的壳。风从水面走过,荷叶举起昨夜的雨,又轻轻放下。 这是汴京的夏日,也是许多人的夏日。我们都在某个城市里,点燃自己的沉香,试图驱散生活的闷热。可那些关于故乡的记忆,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像荷叶上滚动的露珠,晶莹地闪着光。 也许每个人的行囊里,都装着一个回不去的江南。梦里的芙蓉浦,小楫轻舟荡漾其间——不是真的归去,而是在梦中,替自己完成一场温柔的抵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