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词作于晏殊晚年罢相后,退居颍州(今安徽阜阳)期间。据传他因“章献太后垂帘听政”时直言进谏,遭太后不满,后虽官至宰相,却常感朝堂风波险恶。暮春时节,他独坐庭院,见落花飞絮、斜阳深院,遂将半生宦海浮沉与人生迟暮之慨,融进这看似闲淡的春景之中。
晏殊(991-1055),北宋太平宰相,十四岁以“神童”赐同进士出身。他一生富贵顺遂,官至宰相,却文风含蓄清丽,善写闲愁。代表作《浣溪沙·一曲新词酒一杯》《蝶恋花·槛菊愁烟兰泣露》,词风温润雅致,被誉“北宋词坛初祖”,尤擅以淡雅之笔写深沉之思。
小路上稀疏地开着红花,郊外绿草已长满田野,高楼掩映在浓密树荫中。春风不懂得约束柳絮,让它们迷蒙纷乱地扑上行人脸面。翠叶深处藏着黄莺,朱红帘幕隔开燕子,香炉的烟静静追着空中飘转的游丝。一场愁梦醒来酒意已消,夕阳却正照着深深的庭院。
“小径红稀”暗喻繁华褪去,恰似晏殊罢相后门庭冷落;“春风不解禁杨花”实为怨朝堂无人约束谗佞,乱絮扑人如小人扰心。下阕“翠叶藏莺”写新贵得宠,“朱帘隔燕”喻旧交疏远。末句“斜阳却照深深院”,正是他枯坐闲庭,看尽人生晚景的孤寂写照——春光易逝,功名如梦,唯余斜阳与深院相对。
暮春的风里,晏殊独坐深院。小径落花渐稀,仿佛繁华悄悄退场;芳郊绿意铺展,又是另一种丰盈。高台的树影暗暗交错,像心事重重叠叠。杨花扑面,原是春的任性,他却怪春风不懂约束——这分明是词人自嘲,罢相之后,连飞絮都敢轻薄他。翠叶藏莺,朱帘隔燕,热闹都在外面,只有炉香静默地转成游丝,仿佛时光慢成一根线。酒醒时,愁梦已散,斜阳正照进深深庭院。那斜阳不偏不倚,恰好落在最静处,提醒他:有些黄昏,不必急着告别,只要静静坐着,就已是半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