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散曲约作于元文宗天历二年(1329年),徐再思时年约四十岁,正漂泊于江南。据载他长期沉沦下僚,辗转各地任小吏,此曲写于客居新丰(今陕西临潼附近)的旅馆中。当时秋夜雨急,独对孤灯,思乡之情与功名未遂的苦闷交叠,遂成此篇。“新丰”典出唐代马周未遇时客居新丰旅舍的故事,暗含自伤身世之意。
徐再思(约1280—1330),字德可,号甜斋,浙江嘉兴人。元代散曲家,与贯云石(号酸斋)齐名,世称“酸甜乐府”。曾任嘉兴路吏,一生沉抑下僚。其曲风清丽工巧,擅长白描,多写江南风物与羁旅愁思。代表作《水仙子·夜雨》《折桂令·春情》等,今存小令一百零三首,收入《甜斋乐府》。
“一声梧叶一声秋”——每听到一声梧桐叶落,就仿佛又添了一分秋意;“一点芭蕉一点愁”——每看到雨滴打在芭蕉上,就多了一点愁绪。 “三更归梦三更后”——半夜三更做的回乡梦,直到三更过后仍在梦中(或:梦醒时已是三更之后)。 “落灯花棋未收”——灯芯烧成了灯花落下,棋盘上棋子还散乱未收。 “叹新丰孤馆人留”——可叹我被困在新丰这孤寂的旅馆中,无法归乡。 “枕上十年事”——枕上回想起了十年间的漂泊往事;“江南二老忧”——又想到江南家中年迈双亲的担忧;“都到心头”——所有愁绪一齐涌上心头。
诗人身在新丰旅馆,秋夜冷雨中,梧叶、芭蕉皆成愁的触媒。三更梦回,想家而不得归,故“归梦”二字最切漂泊之痛。灯花落尽、棋局未收,暗示长夜难眠、百无聊赖——棋未收因无心续弈,正是心事重重之态。新丰古馆的典故,将他与怀才不遇的马周并置,感叹自己同样困于客舍。末三句将十年宦游、双亲垂老、此刻孤寂三重时空压缩于“心头”,与开头秋雨之声呼应,构成完整的愁之循环。
秋夜听雨,每一滴都落成时间的形状。梧叶一声,秋便深一分;芭蕉一点,愁便重一重。三更梦回,梦里的路比醒时还长。 灯花垂落,棋盘未收,像某个未完成的约定。新丰的孤馆里,人留不住,归期也留不住。枕上浮起十年光影——江南的父母,鬓边也该有霜了。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,忽然都找到心上最软的地方落下。 原来中年的乡愁,不是回不去的路,而是醒来时,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