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孝宗乾道二年(1166年),张孝祥因谗言被罢去静江府(今广西桂林)知府之职,北归途中经洞庭湖,时近中秋。他仕途受挫,却以湖光月色为伴,写就此词。据说此次被贬与其主战立场有关,他心中磊落,故借洞庭澄澈之景自明心志,以天地为友,排遣郁结。
张孝祥(1132—1170),南宋词人,号于湖居士,历阳乌江(今安徽和县)人。二十三岁状元及第,仕途几起几落,力主抗金。其词风豪放潇洒,上承苏轼,下启辛弃疾,代表作有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《六州歌头》等,惜年仅三十八岁病卒,英年早逝。
洞庭与青草二湖相连,临近中秋,水面无一丝风浪。万顷湖面如美玉铺就,我乘一叶小舟漂在其上。明月分洒光辉,银河倒映水中,天光水色内外通明澄澈。我心领神会这妙景,却难用言语告诉你。回想在岭南任职多年,唯有孤月照我,肝胆如冰雪般清白。如今头发短疏,衣衫清冷,仍安稳泛舟于浩渺水面。我要舀尽西江之水为酒,以北斗七星为杯,邀请天地万物作陪客。扣击船舷独自长啸,竟忘了今夜是哪一夜。
张孝祥罢官北归,内心愤懑却自持清白。开篇湖面“无风色”正是他渴望平静的心境;“玉鉴琼田”喻自身高洁,“着我扁舟一叶”写孤独却不自怜。“表里俱澄澈”直指其肝胆冰雪,与“应念岭海经年”呼应——岭南仕途虽遭谗,但自认光明磊落。“尽挹西江”三句以天地为酒宴,是失意者最豪迈的自我安顿;末句“不知今夕何夕”,则超脱了具体时间,与贬谪之痛达成和解。
那夜的洞庭,是天地酿就的一盏清酒。无风,无浪,只有月光浸透三万顷碧琉璃,一叶扁舟如银针,轻轻缝在天地之间。词人卸下官袍,却未卸下肝胆——被谗言磨亮的,恰是冰玉般的魂骨。 江水可尽挹,北斗可细斟,他独自与万古山河对饮。扣舷长啸时,鬓边的霜,衣袖的冷,都化作了澄澈的回响。 今人读此,或许也曾在自己的“洞庭”里孤航。不必说破那夜星光,只需记得:当胸怀足以容纳万象,人便再不会迷路于风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