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灭亡后,陈与义南渡避难,流寓湖州一带。此词作于南宋绍兴五年(1135)前后,距靖康之变已逾十年。他晚年闲居青墩镇僧舍,某夜登小阁眺望新晴月色,追忆二十余年前洛阳午桥的豪饮盛景,抚今思昔,写下这首充满家国之恸与人生幻灭感的作品。据说当时他身体衰病,心境苍凉。
陈与义(1090-1138),字去非,号简斋,洛阳人。北宋末南宋初杰出诗人,被尊为江西诗派“一祖三宗”之一。他早年以《墨梅》诗受徽宗赏识,南渡后诗风沉郁悲怆,兼有杜甫的苍凉与苏轼的旷达。词作虽少,但此篇堪称宋词绝唱,尤以清婉奇丽、意境深远著称。
回忆当年在洛阳午桥桥上饮酒,在座的大多是豪杰英才。长长的沟渠映着月光静静流去。在杏花稀疏的影子里,我们吹笛直到天明。二十多年像一场大梦,虽然身体还在,回想起来实在心惊。闲来登上小阁楼看雨后初晴的月色。古往今来多少兴亡事,都化作渔翁半夜的歌声。
“忆昔”五句写尽北宋末年的风流繁华,正是南渡前安稳岁月的缩影,与“二十余年如一梦”形成剧烈反差。“此身虽在堪惊”直指靖康之变后苟活于世的惊悸——好友凋零、故国沦丧,自己形同惊弓之鸟。末句“渔唱起三更”以渔歌的闲淡反衬历史的无情,将个人遭遇升华为对古今兴亡的彻悟,是痛定思痛后的苍凉一笑。
那夜的午桥,是洛水畔一场未醒的醉。月光顺着长沟流去,无声,像所有盛景终将消逝的谶语。杏花疏影,笛声漫过天明,仿佛青春可以永远这样吹下去。 二十余年,不过一梦的转身。此身还在,却已惊觉山河换了颜色。登楼看新晴,月色依旧清朗,只是看月的人,鬓边早落了霜。 古今多少事,都沉进渔唱里去了。三更的桨声,轻轻荡开水面——原来人生最深的叹息,往往只作一声轻轻的“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