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孝宗淳熙三年(1176年),姜夔二十余岁,自湖北汉阳沿江东下,途经扬州。距金主完颜亮南侵(1161年)已过十五年,扬州城仍残破萧条。他目睹荠麦遍野、废池乔木,听闻暮色中清角哀鸣,追忆唐代杜牧笔下扬州的繁华,抚今追昔,遂自度此曲。据说他当时客居江淮,生活漂泊,此词为感时伤乱之作,寄寓家国之恸。
姜夔(约1155—1221),字尧章,号白石道人,南宋著名词人、音乐家。他一生未仕,浪迹江湖,靠友人接济为生。精通音律,能自度曲,词风清空骚雅,格调高远,与周邦彦并称“周姜”。代表作有《扬州慢》《暗香》《疏影》等,兼工书法、诗论,是南宋风雅词派的典范。
“淮左名都”指扬州是淮南东路的著名都会,“竹西佳处”是扬州城东的竹西亭美景,我解下马鞍稍作停留。走过当年“春风十里”的繁华长街,如今却长满野麦和青草。自从金兵南侵长江边,扬州被劫掠后,废弃的池塘和高大的古树,都好像还在厌恶谈论战争。黄昏渐近,凄清的号角声在空城中吹响,寒意逼人。 遥想杜牧曾在此地风流游赏,若他今日重来,必定震惊于眼前荒凉。即使他能写“豆蔻梢头二月初”的妙句,有“青楼薄幸名”的旧梦,也难表达此刻的深沉悲痛。二十四桥依然还在,桥下水波荡漾,一轮冷月默默无声。可怜桥边的红芍药,年年为谁而开呢?
姜夔笔下的“空城”是战争创伤的实写:野麦青草对应“自胡马窥江去后”的荒废,废池乔木“犹厌言兵”拟人化地写出百姓对战争的恐惧。他借杜牧典故形成今昔对照——当年“春风十里”的繁华与今日“荠麦青青”的荒凉,暗示国势衰微。末句“念桥边红药”以无情花草反衬人间沧桑,实指扬州无人欣赏春色,隐含对南宋朝廷苟安不振的悲愤。全词以冷寂意象贯穿,将个人漂泊之感升华为家国兴亡之叹。
那一年,他路过扬州。春风还在,却吹不醒满城荠麦。废池边,老树沉默如碑,连黄昏的清角都带着旧伤。 杜牧的扬州早已散作烟罗。只剩二十四桥,冷月悬波,像一声咽不下的叹息。桥边红药年年开,却再无人问它为谁。 原来时间过去,不是为了愈合,而是教人学会,如何与废墟共存。我们今人读它,读的不只是词,是每个时代的人都曾在废墟上,听见的那阵空城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