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乾道四年至六年(1168-1170)间,辛弃疾任建康通判。他自22岁南归宋朝已近十年,始终未被委以抗金北伐重任,仅任地方闲职。此词作于秋季登建康赏心亭时,眼见楚地秋色壮阔,北望中原故土难收,一腔报国热血与壮志难酬的悲愤交织。相传他屡次上书抗金方略均石沉大海,登亭时拍遍栏杆以泄郁结。
辛弃疾(1140-1207),南宋豪放派词宗,号稼轩居士。21岁聚众抗金,曾率五十骑突入金营生擒叛徒。南归后历任地方官,却因"归正人"身份遭猜忌,一生主张北伐却壮志未酬。存词六百余首,题材广阔,糅合家国悲慨与田园逸趣,与苏轼并称"苏辛",被誉为"词中之龙"。
楚天千里辽阔,秋色澄澈,江水随天际流淌,秋意无边。远山如同美人玉簪发髻,却似在倾诉愁恨。夕阳斜照楼头,孤雁哀鸣中,我这个江南游子,把吴钩宝刀看了又看,将栏杆拍遍,却无人理解登高远望的心事。不要说鲈鱼鲜美,如今秋风起,张翰可曾归乡?若像许汜只知置地买房,怕羞见刘备这般英雄。可惜时光如流,风雨飘摇中树木尚且老去!谁来唤取红巾翠袖的歌女,为我擦去英雄热泪?
词中"吴钩"暗喻抗金武器,"栏杆拍遍"正是他屡遭冷遇的愤懑动作。鲈鱼典故反用张翰弃官归乡,明志绝不退缩;求田问舍讥讽庸碌之辈,自比刘备式豪杰。眼前秋景的苍茫正是南宋半壁江山的写照,"树犹如此"暗喻北伐时机蹉跎。结尾"红巾翠袖"既指知音难觅,更悲叹主战派孤立无援,字字浸透英雄失路的苍凉。
那日黄昏,他拍遍栏杆,把一腔郁结都付给了江风。秋色连天,水随云去,吴钩闲置,英雄老去。何止是南宋的秋,每一寸光阴都浸着未酬的壮志。隔着千年,我们也曾登高望远,看落日断鸿,听风里隐约的鼓角。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。有些叹息,从不需要回答,只消一杯酒、一阵风、一声雁唳,便足够让人读懂,那栏杆上未干的掌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