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说此诗作于北宋仁宗年间,张俞隐居成都时。他目睹城中丝织业繁荣,但养蚕织丝的农妇却衣不蔽体,而富家女子遍身罗绮、不事生产。他深感社会不公,遂以蚕妇口吻写下此诗。当时赋税沉重,丝帛多被官府征调,底层蚕农辛苦一年,反不如城中商贾之妻穿得华贵,这种对比刺激他提笔直书。
张俞(约1000—1064),北宋文学家,郫县(今四川成都郫都区)人。少有才名,却屡试不第,后隐居青城山,自号“白云先生”。一生清贫,以诗文自娱,多写民间疾苦。代表作《蚕妇》流传千古,另著有《白云集》(已佚)。其诗语言质朴,善用对比,直刺社会弊病,在宋诗中独树一帜。
“昨日入城市”:昨天我到城里去卖蚕丝(或交税)。 “归来泪满巾”:回到家,眼泪湿透了手巾。 “遍身罗绮者”:看见城里那些全身穿着绫罗绸缎的人。 “不是养蚕人”:她们根本不是养蚕的人。 整首诗讲一个养蚕妇女进城,看到穿绸缎的贵妇都不劳动,想到自己日夜养蚕却只能穿粗布,心酸落泪,控诉劳动成果被剥夺的现实。
诗人借蚕妇之眼写“昨日入城市”,暗含她平时只在乡村劳作,进城是罕见之事,正因罕见,所见冲击才更强。“泪满巾”不是矫情,而是长期辛劳的积怨被瞬间点燃——她发现自己的劳动成果全穿在不相干的人身上。末两句直接点破阶层悖论:生产者不得食,消费者不生产。张俞隐居田园,深知农桑之苦,此诗实为代天下蚕妇发声,字字血泪,却用最平淡的白话道出。
那日蚕妇入城,罗绮如云,映得她粗布衣裳更显黯淡。归来时泪满衣襟,不是为城中繁华所伤,是忽然照见自己一生的光影。丝线千万缕,织成他人身上华彩,而指尖的茧与霜,却留不住一缕暖意。千年过去,我们仍会在某个瞬间,于霓虹深处瞥见相似的对照——有人劳作成诗,有人穿诗而行。那泪不是怨,是清醒的疼。疼过之后,仍低头把桑叶喂给春蚕,因为日子总要在细碎里继续。此诗如一枚银针,轻轻落在时代绸缎上,针脚细密,唯有穿过的人,才懂那微芒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