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南宋淳熙年间,杨万里(1127—1206)时任江东转运副使,驻节建康(今南京)。据传,他冬晨漫步官署庭院,见稚子凿冰为戏,铜盆冻冰、彩线穿提,敲击有声,忽而碎裂,童趣盎然。诗人晚年诗风由雄浑转向自然天成,多写田园童趣,此诗即“诚斋体”鲜活一例,记录日常瞬间,无涉家国大事,纯以童心观物。
杨万里,字廷秀,号诚斋,南宋吉州吉水(今江西吉安)人。绍兴二十四年进士,历仕高宗、孝宗、光宗、宁宗四朝,官至宝谟阁直学士。与陆游、范成大、尤袤并称“中兴四大诗人”。诗作两万余首,存世四千余,风格清新活泼,善用口语、俗语,描绘自然与童趣,世称“诚斋体”。代表作《小池》《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》等。
清晨,小孩子从金属盆里倒出冻了一夜的冰块,用彩色丝线穿过冰块,提起来当作银钲(一种铜锣)敲打。冰块敲出的声音清脆如玉磬,穿过树林回荡。忽然,冰块掉在地上,发出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,碎了一地。整首诗就是一幅冬日早晨的游戏画面:孩子玩冰、敲冰,最后冰碎了,他可能愣了一下,然后跑开或大笑。
杨万里在建康任上,政务之余常观察市井童趣,此诗记录冬日清晨一瞬。首句“金盆脱晓冰”写孩子早起取冰,对应诗人晨起散步见闻;“彩丝穿取”显孩童巧思,暗合诚斋体“活法”——从寻常物中见机趣;“敲成玉磬穿林响”写声音清脆,亦喻诗人心中对自然声响的敏感;“忽作玻璃碎地声”急转直下,冰碎而游戏终结,恰似诗人对生命无常的微悟——童乐易逝,如冰易碎,但诗人并不伤感,只以白描留下瞬间,体现其“即景即情”的创作态度。
冬晨的铜盆里,凝着一夜寒霜。稚子的小手轻轻一扣,便揭下一轮清亮的冰月。彩线穿过冰心,提在手中,像提着一枚剔透的银钲。他敲,脆响如碎玉坠地,穿林而过,惊起几片残叶。忽然一声裂帛——玻璃碎地,满手清响,只余一地水光。成人看冰,想的是光阴易逝;孩子玩冰,只当是天地赐下的玩具。那片刻的欢喜与碎裂,原是童年最寻常的片段,却在诗人笔下凝成永恒的晨光。如今我们围炉读诗,仿佛也听见那遥远宋朝的清响,清脆、短暂,却足以照见心底未泯的童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