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南宋绍熙年间(1192年),杨万里时任江东转运副使,往返于皖南山区公务途中。相传他行经松源(今安徽休宁一带)时,正值盛夏,山路崎岖,刚翻过一座岭便见前方又一座横亘,顿悟人生如登山。诗人年逾六旬,历经宦海浮沉,对仕途险阻多有体会,遂借行路之难写世路之艰,以俚语入诗,成此哲理小诗。
杨万里(1127—1206),南宋著名诗人,字廷秀,号诚斋,吉州吉水(今江西吉安)人。绍兴二十四年进士,官至宝谟阁直学士。与陆游、范成大、尤袤并称“中兴四大诗人”。诗风活泼诙谐,善写自然景物,自成“诚斋体”。代表作有《小池》《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》等,存诗四千余首。
别以为翻过这座山往下走就轻松了,那只是让赶路的人空欢喜一场。你正走进群山环绕的圈套里,刚被一座山放过去,立刻又被另一座山拦住去路。每一句都直白如口语:第一句劝人别高兴太早,第二句点明“错喜欢”的原因,第三句写身处群山围困的实景,第四句用“放过”与“拦”的拟人对比,道出连绵不断的阻碍。
诗人身在官场,深知仕途如群山连绵。首句“莫言下岭便无难”是自警,也是讽喻同僚——贬谪或升迁看似转机,实则新忧接踵。“赚得行人错喜欢”暗指当年因直言被排挤,以为外放能避祸,却陷入更复杂的政务。“正入万山圈子里”对应皖南地理,更暗喻权力网络,“一山放过一山拦”则直指朝廷党争此起彼伏,刚躲过一劫又遇新难,写山实为写人。
行至松源,方知下山亦是一场跋涉。诗人眼见行人因下岭而喜,却道这欢喜原是虚幻——万山如环,层层相扣,你刚越过一重,下一座早已静候。山不言语,却以沉默的队列教人明白:人生所谓“通关”,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赶路。六旬老翁行走在皖南的盛夏,把宦海沉浮走成了脚下石子,把半生辗转磨成了山间清风。他未言悲喜,只淡淡说一句“一山放过一山拦”,便道尽了所有跋涉者的宿命与从容。我们何尝不是那行人?以为翻过山便是坦途,却不知自己正身处群山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