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末黄巢起义后，中原板荡，韦庄避乱江南，客居金陵（今南京）。相传他目睹六朝古都的荒颓，又感唐室衰微、天下将乱，遂借台城（东晋南朝皇宫遗址）抒怀。江雨迷蒙中，他见春草萋萋、鸟啼空寂，触景生情，写下这首凭吊兼自伤的诗。其时韦庄年近六十，漂泊半生，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慨交织一处。
韦庄（约836—910），晚唐五代诗人、词人，京兆杜陵（今西安）人。出身世家，但科场蹭蹬，六十岁才中进士。后入蜀辅佐王建，为前蜀宰相。诗以“秦妇吟”闻名，词与温庭筠并称“温韦”，开婉约词风。他善写乱世离愁，笔致清丽，情韵深长，代表作有《秦妇吟》《浣花集》等。
江上细雨蒙蒙，江边春草长得齐整而茂密。六朝（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）的繁华就像一场梦，早已消散，只有鸟儿在空荡荡的宫殿旧址上徒然啼叫。最无情的是台城的柳树，它们不管朝代更替、人事兴衰，依旧用浓密的绿烟笼罩着十里长堤，仿佛一切从未改变。
韦庄身经战乱，见金陵旧都荒草鸟啼，自然联想起六朝短命王朝的轮回。诗里“六朝如梦”既指历史，也暗喻唐王朝的末路。“鸟空啼”的“空”字，写尽物是人非的徒然。而“无情最是台城柳”——柳树年年发新绿，不懂朝代兴亡之痛，反衬出诗人对人间沧桑的敏感与无奈。这“依旧”二字，正是对乱世无常的冷峻凝视。
细雨斜织，江草如烟。六朝的金粉与笙歌，早已散作鸟声里断续的啼痕。唯有台城柳，仍以千条万缕的垂丝，固执地笼住十里长堤——仿佛只要柳色不褪，那些湮灭的朝代便不曾真正远去。 可柳何曾有心？有心的是浪迹至此的旅人。他望见柳色如旧，恰似望见自己半生漂泊，仍逃不开一怀愁绪。草木无情，故能从容见证兴亡；人却有情，于是在同一片烟雨里，既替古人垂泪，又为自己伤神。千年之后，我们立于相似的迷蒙中，仍会被这柳色轻轻一触，便想起那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怅惘——原来历史的重量，从来都压在当下人的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