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唐宣宗大中末年（859年前后），温庭筠因在科场讥讽权贵、放浪不羁，长期被排挤，仕途困顿。相传他自长安赴襄阳途经商山，时值深秋或初冬，黎明启程，孤身羁旅。此诗写于一次具体的早行途中，借旅途景物抒发行役之苦与思乡之情，背景是典型的唐代士人“求仕—失意—漂泊”循环。
温庭筠（约812—866），字飞卿，太原祁人，晚唐著名诗人、词人。出身没落贵族，才思敏捷，八叉手而成八韵，世称“温八叉”。诗与李商隐齐名，称“温李”；词为花间派鼻祖，开文人词先河。代表作《商山早行》《菩萨蛮·小山重叠金明灭》。一生仕途坎坷，好讥刺权贵，终官国子助教。
清晨起来，车马的铃铛已经叮当作响，踏上旅途，游子心中悲叹远离故乡。鸡鸣声从茅草小店传出，天上还挂着残月；人走在木板桥上，霜地上印着清晰的脚印。槲树的枯叶落满山路，枳树的白花在驿墙边明艳地开着。忽然想起昨夜梦回长安杜陵，春水涨满曲折的池塘，野鸭和大雁正成群戏水。
首句“晨起动征铎”是漂泊生涯的日常，铃声刺破寂静，瞬间触发“悲故乡”。次联“鸡声茅店月，人迹板桥霜”是史上有名的“意象并置”——不写心情，只排布六个名词，却精准对应诗人黎明即起、独行寒霜的处境，暗含无人同行、唯余足迹的孤独。三联“槲叶落山路，枳花明驿墙”写深秋荒途，落叶凋零如仕途无望，而枳花“明”字微露一丝希望，反衬现实灰暗。尾联“杜陵梦”直指长安旧居，与眼前荒驿强烈对比，梦中的凫雁满塘实为对安稳温暖生活的渴望，也是政治理想破灭后的精神逃逸。
荒鸡啼破霜天，残月还挂在茅檐。远行人的脚步，惊醒了板桥上的薄霜，留下一串清浅的印记。山路上，槲叶落了又积，仿佛时光的叹息；驿墙边，枳花在晓色中初绽，白得像一场未醒的旧梦。不知何处，寒水回塘里，凫雁正自在浮游——那是他昨夜的归处，还是永远到不了的故乡？人总在赶路，盼着有朝一日能停下来，可风景越走越远，心里的那点温热，便愈发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