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写于唐文宗大和九年(835年)前后,杜牧在扬州淮南节度使幕府任职期间。据传他与一位歌女相识相恋,后因调任长安,不得不离别。临行酒宴上,两人相对无言,蜡烛垂泪,杜牧有感而发,即席写下这首赠别诗。诗中“樽前笑不成”正是宴席实景,而“替人垂泪”则借烛泪暗写离愁,可信背景为扬州幕府生活的真实片段。
杜牧(803—852),字牧之,京兆万年(今陕西西安)人,晚唐著名诗人、文学家。出身官宦世家,26岁中进士,曾任黄州、池州刺史,官至中书舍人。与李商隐并称“小李杜”,代表作有《泊秦淮》《山行》《阿房宫赋》等。诗风俊爽清丽,七绝尤佳,常于咏史抒怀中寄寓深沉的现实感慨。
多情的人啊,反倒像是无情的——因为那份深情太满,满到不知该如何表露,只好装作淡然。坐在饯别的酒席前,举着酒杯,想挤出一点笑容来宽慰彼此,却怎么也笑不出来,嘴角刚扬起就落下了。你看那桌上的蜡烛,它仿佛也有心,懂得我们离别的不舍,默默地替我们流着泪;那融化的烛油,一滴滴地往下淌,就像泪水一样,从昨夜一直垂落到天明。连无情的蜡烛都这样伤感,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有情人呢?这一夜,酒凉了,话尽了,只有那烛光摇曳,映着彼此沉默的脸,把离愁一点点熬成了天亮。
杜牧即将离开扬州,与恋人诀别。首句“多情似无情”正是他强压情绪的反常表现——越深情越不敢流露,怕更伤心。次句“笑不成”对应宴席上举杯强颜欢笑的尴尬,内心酸楚压过了礼貌应酬。后两句将蜡烛拟人化,“有心”与“惜别”暗指两人不忍分离,“垂泪到天明”则把长夜对坐、无言流泪的场面凝固成永恒,烛泪即人泪,物我交融,道尽离别之痛。
那夜扬州,酒尚温,话已凉。多情的人偏要说无情,只因离别的笑,终究撑不住满心的酸楚。烛火有心,替人垂泪,不是烛火多情,是人的泪,已沉得举不起杯盏。千年后,我们仍会在某个告别时分,笑着摆手,转身却让雨湿了衣襟。原来深情到极处,是静默——任烛光把影子拉长,把话咽进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