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(809年)前后,白居易任左拾遗期间。当时宦官专权,宫市制度横行——宦官以低价强购百姓货物,甚至明抢。白居易目睹长安城外农民寒冬卖炭的惨状,据传因屡次上书言事不被采纳,遂以诗歌为民请命。此诗为《新乐府》五十首之一,直刺宫市之弊。
白居易(772—846),字乐天,唐代现实主义诗人。出身寒微,29岁中进士,官至翰林学士。主张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”,与元稹共倡新乐府运动。代表作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等。诗风平易近人,老妪能解,晚年号香山居士,存诗三千余首。
南山里有个卖炭的老头,整年砍柴烧炭。满脸灰尘,被烟熏成黑红色,两鬓花白,十指乌黑。卖炭挣的钱用来干啥?只够买身上衣裳和嘴里粮食。可怜他衣裳单薄,却盼着天更冷——天冷炭价才高。夜里城外下了场一尺厚的大雪,清早他赶着牛车碾着冰辙进城。到中午,牛饿人乏,在市南门外的泥地里歇脚。
诗人将“衣正单”与“愿天寒”这对矛盾并置,正是宫市压迫下底层生存的荒诞写照——温暖与生存不可兼得。大雪、冰辙、泥中歇,皆隐喻百姓在苛政下的艰难跋涉。每处细节都指向“宫市”强夺:老翁越苦,越反衬宫廷爪牙的残忍。白居易以炭写心:炭是穷人的命,也是权贵的猎物。
雪落长安,苍白的天地间,一辆破车碾过冰辙,吱呀如叹息。老翁的眉睫凝霜,十指如炭,却企盼更冷的冬——这份悖论,是贫者最深的悲凉。白居易没有写哭喊,只写那沉默的牛、僵立的人,以及雪光中越发佝偻的影子。千载之下,我们仍见那团微弱的炭火,在宫市的无形重压下瑟瑟发抖。而人间至痛的,不是衣裳单薄,是连寒天都成了奢望。这诗千年不减的余温,恰是它从不控诉,只让雪静静落满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