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写于唐德宗贞元十二年(796年),孟郊时年四十六岁。此前他两次进士落第,家境贫寒,备受冷眼。相传这一年他终于高中进士,压抑多年的郁结一扫而空,在放榜后骑马游街时即兴赋诗。唐代进士放榜正值春闱,长安花事正盛,诗中“一日看尽”既是写实,更是极言心花怒放之态。
孟郊(751—814),字东野,湖州武康人,中唐著名苦吟诗人。一生困顿,早年隐居嵩山,五十岁后才任溧阳尉等小官。与韩愈交厚,诗风奇崛瘦硬,多写寒苦之状,世称“诗囚”。代表作《游子吟》《登科后》等,以“慈母手中线”一诗家喻户晓,其诗情感浓烈,善用白描与夸张。
往日的困顿与局促不值一提了,那些憋屈的日子,如今想来都像隔世的旧梦,再没什么可夸耀的。今天啊,心头豁然开朗,那股子畅快劲儿简直无边无际,想什么都是自由的,仿佛天地都为我敞开了门。春风暖暖地吹在脸上,正合了我这得意的心情,连胯下的马儿也跑得格外轻快,蹄声嗒嗒,像是踩着鼓点,一路疾驰而过。长安城里繁花似锦,可我却觉得,这一日的光景便已把满城春色都看尽了——不是花多,是心快,眼里容得下万般热闹,却都不及此刻的意气飞扬。从前那些苦读的寒窗、落榜的失意,都被这阵风吹散了,如今只觉前路明朗,步步生辉,恨不得把这满城的繁华都装进胸怀里去。
“昔日龌龊”直指他屡试不第、穷困潦倒的旧日屈辱,“不足夸”三字是决绝的告别。“今朝放荡”对应中年及第的狂喜,压抑越久,释放越烈。后两句以“春风”暗喻皇恩与机遇,“马蹄疾”写实更写心——人逢喜事精神爽,连马都觉轻快。“一日看尽”用夸张手法,把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的晕眩感、急切感、炫耀感全数托出,字字都是苦尽甘来的生命震颤。
四十六岁的春天,马蹄踏过长安的软红。那些蛰伏的寒夜,忽然都成了身后烟尘。风从衣袖灌进来,每一缕都带着花信。 他看花,花却看他。满城春色不过是个由头,真正盛开的,是心里那株等了太久的树。所谓得意,原是把自己还给了风——任马蹄叩响长街,任斜阳披在肩头。 今日的欢畅,不必为昨日的困顿作注。人这一生,总该有那么一刻,觉得自己配得上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