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柳宗元被贬永州（今湖南零陵）期间，约唐宪宗元和二年（807年）前后。他因参与“永贞革新”失败，从京城要员贬为偏远司马，政治理想破灭，寄情山水以排遣孤愤。永州潇水畔的西岩（今朝阳岩）是他常游之地，据说某日晨起观渔翁垂钓，触景生情而作。诗中“楚竹”即当地楚地竹材，暗含对贬谪地的疏离感。
柳宗元（773—819），字子厚，唐代文学家、思想家，河东（今山西运城）人，世称“柳河东”。贞元九年进士，官至礼部员外郎，后因革新失败贬永州、柳州，卒于任所。与韩愈共倡古文运动，列“唐宋八大家”。代表作有《江雪》《捕蛇者说》《永州八记》。其诗清峭简淡，山水诗中常寓孤寂愤懑。
夜晚，渔翁把船停靠在西岩下过夜。清晨，他汲取清澈的湘江水，点燃楚地的竹子生火做饭。烟雾消散，太阳升起，却看不见渔翁的身影。只听一声悠长的船橹声响，山水顿时显得格外青翠。渔翁驾船顺流而下，回头遥望天边，西岩上的白云正悠然飘动，仿佛在相互追逐。
柳宗元以渔翁自喻：夜宿西岩，恰似自己贬居永州的孤寂处境；“汲清湘燃楚竹”暗含不甘沉沦的洁净自守。日出烟销而“不见人”，正是他政治理想破灭后淡出朝堂的写照。“欸乃一声山水绿”是压抑中的瞬间觉醒——虽遭贬谪，但自然之美仍给他慰藉。末句“岩上无心云相逐”用陶渊明“云无心以出岫”典故，表明自己欲学白云超脱，却又“回看”难舍人世，矛盾心境尽在其中。
这诗里藏着一条通往内心的水路。夜宿西岩，汲湘水，燃楚竹，那渔翁分明是诗人的影子。烟销日出，人却不见了，只有一声欸乃，让整片山水忽然绿得发亮。现代人常在晨光里惊醒，却忘了自己也是那隐入雾中的渔翁。回望天际，中流自去，岩上的云无心相逐——原来最深的自由，不是逃离，是俯仰之间，与天地相看两不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