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十四年(819年),韩愈任刑部侍郎时,因上《谏迎佛骨表》力谏宪宗迎佛骨入宫,触怒龙颜,被定为死罪。经裴度、崔群等重臣营救,贬为潮州刺史。此诗作于离京赴潮州途中,行至蓝田关(今陕西蓝田县)时,侄孙韩湘赶来送行。韩愈感慨万千,遂成此篇。相传韩湘即传说中“八仙”之一韩湘子,但此说无确证,聊备一说。
韩愈(768-824),字退之,河南河阳人,自谓郡望昌黎,世称韩昌黎。唐代文学家、思想家,古文运动领袖,“唐宋八大家”之首。贞元八年进士,官至吏部侍郎。代表作《师说》《进学解》《祭十二郎文》等。其文雄奇奔放,诗风古朴苍劲,有“文起八代之衰”之誉。
早上刚把一封奏章呈给皇帝,傍晚就被贬到八千里外的潮州。本想替圣明君主革除朝中弊政,哪会顾惜自己衰老的残躯余生。回头望,秦岭乌云滚滚,家在何方?大雪封住蓝关,连马都踟蹰不前。我知道你远道而来定有深意,正好替我到瘴气弥漫的江边收殓尸骨吧。
元和十四年,长安的晨钟尚未散尽,一封谏迎佛骨的奏疏便如石投静水,激起满朝波澜。韩愈以衰朽之躯,独对九五之尊,字字皆是赤诚肝胆。然朝堂风云变幻,夕暮之间,诏书已至——贬谪潮州,远涉八千里瘴烟之地。他行至蓝关,回望故土,秦岭云横,天地苍茫,不知归途何处。大雪封山,马匹踟蹰,蹄印深陷如未干的泪痕。他知此去凶多吉少,却仍以残年之躯,甘作圣明之臣的孤注。那雪中凝望的身影,是士大夫风骨最苍凉的注脚;那瘴江边托付骨殖的嘱托,是忠臣最悲怆的独白。一纸诗行,写尽仕途沉浮与家国大义,千载之下,犹闻其声。
那一日,长安的朝堂上,一封奏章掷地有声,换来的却是夕照里远谪潮州的孤影。秦岭横亘,云遮雾绕,回望处,家在何方?蓝关雪厚,马亦踟蹰,仿佛连生灵都懂得前路的苍茫。你明知这一去是衰朽残年,却仍要替圣明除弊,那份执拗,是骨子里的忠贞,也是文人的孤勇。韩湘赶来相送,你只一句“好收吾骨”,说得平淡,却听得心颤。千年后我们读这诗,不再有贬谪的切肤之痛,但那雪拥蓝关的画面,仍凉意透骨。人生总有这样的时刻—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在困顿里守住一点信念,哪怕前路只有瘴江,也要把最后的脚印,踩成诗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