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词约作于康熙二十四年（1685年）前后，纳兰性德身为御前侍卫，却厌倦官场倾轧。相传他与江南才女沈宛有过一段短暂情缘，因满汉身份阻隔而离散。词题“拟古决绝词柬友”明写友情，实为借男女情事暗喻人际疏离。彼时纳兰爱妻卢氏已逝，挚友顾贞观远走，他深感“故心”难守，遂以班婕妤秋扇见弃之典，寄寓对纯真情感的追忆与幻灭。
纳兰性德（1655—1685），字容若，满洲正黄旗人，大学士明珠长子。二十二岁中进士，授一等侍卫，却淡泊功名，以词名世。其《饮水词》哀感顽艳，直追李煜，尤擅小令。他虽出身权贵，却结交布衣文人，主张“真情”为诗之本，词风清丽自然，王国维评其“以自然之眼观物，以自然之舌言情”。英年早逝，年仅三十一岁。
人生要是永远像初次相见那样该多好，彼此都怀着最纯粹的心意，没有后来的猜忌与疏远。可偏偏世事变幻，就像秋风吹过，画扇终被冷落，曾经的情意也渐渐凉薄。你轻易就改变了当初的承诺，却反过来说人心本就易变，仿佛错的是我，而不是你。还记得那夜，我们在骊山私语，直到清宵过半，何等温柔缱绻。后来纵使离别时泪落如雨，铃声响彻心碎，我也始终不曾怨恨你。可你呢，那个薄情的锦衣郎，当初“在天愿作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”的誓言，如今又还记得几分？若早知结局如此，倒不如永远停在初见的那一刻，至少那份美好，还能完整地留在心底。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劈空而起，正是纳兰对沈宛、对亡妻、对旧友的集体追悔。班婕妤典暗指自己被“变却”的境遇，侍卫身份使他如“画扇”般被摆设。“等闲变却”句直刺官场友人势利，而“却道”二字戳破对方推诿之辞。下阕借唐杨故事反衬：李杨虽终悲剧，却曾真心相许，不似如今“锦衣郎”将誓言视为儿戏——此即纳兰对“柬友”的终极抗议，以情之深浅对照世态凉薄。
秋深了，扇子便该收进匣中。可若人生总如初见那刻，何来秋风画扇的怅惘？纳兰写的是决绝，念的却是人心最脆弱的褶皱。 骊山夜语未冷，雨铃已碎。他叹故人心易变，更叹自己守着旧盟，像守一盏将熄的灯。红尘翻覆，谁不是曾执扇人？我们怨他人薄幸时，未曾想掌心温度早被岁月磨平。 今日读此词，不必问古人为何而叹。只觉风起时，衣襟上落满旧时诺言的灰烬——原来每个人心里，都藏着一段未及说破的“若只如初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