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历四年(1044年),范仲淹因推行“庆历新政”遭保守派攻击,被贬至河南邓州。同年,好友滕子京亦因谗言贬谪岳州,却政绩卓著,重修岳阳楼后请范仲淹作记。范仲淹并未亲临岳阳楼,仅凭滕子京所附《洞庭晚秋图》及传闻,结合自身贬谪体悟,挥笔而成此篇。据说,文中“先忧后乐”之语,正是他半生宦海沉浮的肺腑之言。
范仲淹(989—1052),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,苏州吴县人。幼年丧父,寒窗苦读,官至参知政事(副宰相)。谥号“文正”,世称“范文正公”。代表作有《岳阳楼记》《渔家傲·秋思》等。他刚直不阿,主持庆历新政,戍边西夏时令敌胆寒,兼具将相之才,尤以“先忧后乐”精神垂范后世。
庆历四年春,滕子京被贬到巴陵郡做太守。过了一年,政事顺利,百姓和睦,各种废置的事都兴办起来。于是重修岳阳楼,扩大原有规模,把唐代贤人和今人的诗赋刻在上面,嘱托我写文章记述此事。我看巴陵的美景,全在一个洞庭湖:它含着远山,吞着长江,水势浩大,无边无际;早晚阴晴变化,气象万千。这是岳阳楼的壮丽景象,前人描述已经很详尽了。唉!我曾探求古时品德高尚之人的心思,或许不同于以上两种心情,为什么呢?不因外物好坏和自己得失而或喜或悲;在朝廷做官就担忧百姓,在江湖隐居就担忧君王。做官也忧,退隐也忧,那何时快乐呢?他们必定说“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,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”吧!
范仲淹正处政治低谷,却借写楼抒怀,将个人得失抛诸脑后。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直指他被贬后仍心系朝纲的倔强;“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”是他与滕子京共勉——两人皆遭贬谪,却都勤政爱民。末句“先忧后乐”既是对滕子京重修楼宇的肯定,也是对自己改革失败的自我宽慰:真正的仁人,忧乐皆系于天下,而非一己荣辱。
那一年的风,吹过洞庭,也吹过邓州。范仲淹未曾登楼,却以胸中丘壑,绘出万顷烟波。山河在窗外,抱负在纸上。他被贬,却不自伤,只因那分忧乐,早已超越一己得失。洞庭水阔,恰似士人胸襟——任风浪起,自波澜不惊。千年之后,我们读的不是楼,是风雨中仍愿为天下点亮一盏灯的心。灯火不灭,人间便始终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