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《如梦令》约作于李清照十六七岁的少女时代,时居汴京(今开封)。据可信史实,她出身书香门第,父亲李格非为苏门后学,家中藏书颇丰,生活优渥。此词追忆早年与女伴郊游溪亭、饮酒划船的乐事。相传当日她与闺蜜泛舟荷塘,酒意微醺,暮色中迷路,误入藕花深处,惊飞鸥鹭,遂成此景。词中“常记”二字表明是事后追写,非即兴之作。
李清照(1084—约1155),号易安居士,山东济南人,北宋南宋之交杰出女词人。父李格非为苏轼弟子,夫赵明诚为金石学家。她工诗善文,尤以词名世,为婉约派代表,有“千古第一才女”之称。代表作有《声声慢》《一剪梅》《夏日绝句》等。其词风早年轻快明丽,南渡后转为凄婉沉郁,善用白描与叠字,情感细腻真挚。
“常记溪亭日暮”——常常记得在溪边亭台的那个黄昏。“沉醉不知归路”——喝得醉醺醺,忘了回家的路。“兴尽晚回舟”——玩够了,天晚了才划船往回走。“误入藕花深处”——不小心划进了荷花丛最深处。“争渡,争渡”——使劲划呀,使劲划呀!“惊起一滩鸥鹭”——把河滩上一群白鸥和鹭鸶都惊得飞了起来。整首词就是回忆一次快乐的郊游:傍晚喝酒、迷路、闯进荷塘、赶飞水鸟。
少女时代生活无忧,所以“沉醉”既是酒醉,更是心醉于自然与自由。“不知归路”暗含对束缚的暂时忘却,呼应了当时她尚未进入婚姻、家庭责任未缚的轻松状态。“误入藕花深处”是意外之趣,而非焦虑——她笔下没有恐慌,只有“争渡”的兴奋。惊起鸥鹭一句,将少年人的活泼、好奇与对美的敏感,全凝在动态画面里。每句都透着对青春时光的珍视,是日后动荡岁月里反复回味的“黄金时刻”。
那日溪亭的暮色,原是寻常的。只因酒意微醺,连归路也醉得模糊了。偏是这一错,误入藕花深深处,却遇见人间最清亮的意外——桨声惊起,白鹭掠水,扑簌簌飞散成满天的雪。 如今想来,那时的迷路,倒像是一场温柔的馈赠。人生多少事,皆因“误”字得了妙处。我们总怕走错方向,却忘了歧路之上,或许正开着别样的花。 只是那样的黄昏,那样的酒,那样的不顾一切,终究只属于十六岁的夏天。后来的岁月里,再没有哪次迷失,能让人这样欣然地,将错就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