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词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(约1196年),辛弃疾罢居江西铅山瓢泉。时年近六十,平生战友凋零殆尽,挚友陈亮已逝,朱熹亦卒。据传他筑“停云堂”以寄思友之情,偶读陶渊明《停云》诗,感慨万千,遂提笔抒怀。词中“白发空垂”实写老境,“交游零落”暗含政治理想破灭之痛。
辛弃疾(1140-1207),字幼安,号稼轩,山东济南人。南宋豪放派词宗,文武全才,二十二岁率五十骑闯金营擒叛徒。生平以收复中原为志,却遭主和派排挤,三次罢官闲居达二十年。存词六百余首,与苏轼并称“苏辛”,代表作《永遇乐》《破阵子》等,词风雄浑中见细腻,善用典故。
“我真是衰老了!可叹平生老友零落,如今还剩几人?”白发空自垂了三千丈,人间万事不过一笑。什么东西能让我欢喜?我看青山妩媚可爱,料想青山看我也该是这样。情态与风姿,大致相似。我端着酒杯在窗边搔首,想陶渊明写《停云》诗时,该是这般滋味。江南那些醉心功名的人,怎懂得浊酒深妙处?回头长啸,云飞风起。我不遗憾没见过古人,只遗憾古人看不见我的狂放。懂我的,只有两三人罢了。
“甚矣吾衰矣”典出《论语》,直写老病之身;“交游零落”对应陈亮、朱熹相继离世。青山妩媚之语,是晚年与自然为伴的孤高自许。斥“江左沉酣求名者”,暗讽朝中苟安之辈。“不恨古人”两句,既叹世无知音,亦见狂傲本色——他自比陶渊明《停云》思友,却比陶公更多一分英雄失路的悲慨。全词以“知我者”收束,实是举目苍茫的孤鸣。
那日铅山风雨如晦,他独坐停云堂。白发垂落如旧年残雪,指间酒痕浸透半卷陶诗。窗外的青山依旧妩媚,只是再看时,仿佛照见自己嶙峋的骨相。他一生的狂,都化作了檐角呼啸的风,吹起又落下。世人皆醉于江左酒气,他却偏要举杯问苍穹。原来最深的孤独,不是无人作伴,而是知己散作漫天星子,只余二三微光,还亮在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