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词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（1080年）中秋，苏轼因“乌台诗案”被贬黄州（今湖北黄冈）已近两年。当时他官职低微，形同流放，亲友疏离，生活困顿。相传中秋夜独饮，见风叶落于廊下，对月北望汴京（开封），百感交集，遂成此篇。词中“北望”暗含对朝廷的复杂心绪——既有冤屈未雪之愤，也有忠君思归之念。
苏轼（1037—1101），字子瞻，号东坡居士，北宋中期文坛领袖。四川眉山人，21岁进士及第，官至翰林学士、礼部尚书。诗、词、文、书、画皆冠绝一时，词开豪放一派，代表作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《水调歌头》等。一生三起三落，屡遭贬谪，却始终以旷达超脱化解苦难，被誉为“千古第一文人”。
世间万事像一场大梦，人生能经历几回秋凉？夜里风吹树叶，在走廊中沙沙作响，看看自己眉头已皱、鬓角已白。酒很便宜，却常愁客少无人共饮；月亮明明很亮，却总被云层遮挡。中秋之夜，谁与我共赏这孤寂月光？只能端着酒杯，凄凉地望向北方。
“世事大梦”直指仕途虚幻——他正经历牢狱之灾后的贬谪，觉得半生功名不过一场空。“秋凉”双关季节与人生处境，风叶鸣廊暗喻政治风波未息，“眉头鬓上”写忧思催人老。下阕“酒贱客少”实为遭人冷落之叹，“月明云妨”讽刺小人当道、忠良蒙冤。末句“北望”是点睛之笔：中秋本应团圆，他却独在黄州，望向京城方向，既思念弟弟苏辙，也暗含对朝廷的期待与失望交织的复杂心绪。
这一夜，苏轼把人间看成了戏台。风扫落叶，鸣响廊檐，像时光翻动书页的声音。他低头，眉间鬓边，霜已先至。酒淡了，客也稀了，连月亮都被云遮去半张脸——偏偏是中秋。 他举起杯，没有对饮的人。目光越过江面，越过千山，落向汴京的方向。那里有他未竟的抱负，也有他不解的冤屈。但他没有哭诉，只是让酒水映着云缝里的光，一口咽下。 千年后，我们也曾在某个夜晚，觉得世事如雾，人生忽晚。那时不妨学他——不必言说，只把孤独，酿成一杯月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