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来

银幕暗下时，我仍记得那头牛撞开村门的声音——粗粝、钝重，像一声迟到的叹息。它不请自来，却比任何人的脚步都更笃定。镜头扫过沉默的田埂，有人在牛背上看天，有人在墙角磨锄，土地像一面老镜子，照出每个人心底的折痕。我想起那些被时间钉在故乡的人，他们的根扎得越深，影子便拖得越长；而远方寄来的信，薄薄一张纸，却压弯了整座屋檐。导演没有让牛开口，它只是站着，替所有说不出口的等待活着。这让我想到选择——不是非此即彼的离或留，而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泥土里，慢慢长出另一副骨骼。荒芜会过去，热闹也会，唯有那种沉默的、近乎固执的守望，像牛反刍一样，把日子嚼成温热的汁液。散场后我走在夜风里，忽然明白，我们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头牛，它不来不去，只在你最安静的时候，低头啃食你不敢触碰的荒原。